中学时,我的物理老师是一个大美女,所以我就喜欢去上物理课,我的物理也学得最好,考试可以轻松拿到八、九十分,可其他四门课加起来也不超过这个数字。以致于我现在都很清楚地记得,她曾教给我们的惯性定律。那时定律的解释是这样的:物体总保持匀速直线运动状态和静止状态,直到有外力迫使它改变这种状态为止。可是经过这许多年的揣摩,我对这个定律有了新的看法。
2002年10月,有次偶然的机会我到了武汉,也就是这次偶然的机会让我遇到了静,我们是经别人介绍才认识的。那天我们一起在浅水湾的咖啡厅唱歌,大厅里有很多人,而这些人最终将成为我们的听众,事实也的确如此,于是我们很是开心,几瓶酒下肚以后,我的头开始眩晕,让我至今很难想起当时喝的是什么酒,可我清楚地记得她的歌唱得很好听,当时我实在想不起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,只突然在大脑里显出一个英文单词---“professional”。
当桌上堆满了空酒瓶,烟灰缸里满是烟屁股的时候,我们动身离开了。她说带我去吃小吃,由于我第一次到这个地方,地面不熟,总有些身不由己的感觉,既然是身不由己,就同她去了。她开着一辆“Buick”--就是前阵子新出的那种,我第一次坐这种车,有点腾云驾雾的感觉,让我很容易想起唐僧师徒四人去西天取经路上的情形,我不知道她感觉怎样,所以就用朦朦胧胧的眼睛看了她一眼,她很专注地开车,没有理会在车里东倒西歪的我。于是我静静地坐着,可想法却始终没有安静过。
我们平安地到达了目的地,用平安两个字是因为:第一,我不知道她的开车技术如何;第二,我不知道她是否也和我一样地腾云驾雾,那我们可能会真的腾云驾雾。我下了车,发现这里好像是一条老街,小吃店一家挨着一家,吃客也不少,我们在这条街上显得很突出,所以就在第一家店找了个位子坐下,老板是一个胖胖的女人,她飞也似地从过来招呼我们,就像发现食物的苍蝇。不一会儿,两碗牛肉粉就被老板那肥硕的手端上来了。店里有一个服务员的,脸也是肥嘟嘟的,当她要端时,我看到老板在她的手上打了一下,服务员立即把手缩回去,看着老板沉了一下脸。可是当老板把碗端起,身子转过来时,我却看见她堆满笑容的脸。看得出静很爱吃牛肉粉,而且上面一层厚厚的辣子油会使她高兴地尖叫起来,当时我觉得如果有人问什么东西能很快让女人兴奋起来,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说是辣椒,而且最好是能把人辣晕的那种。我用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在嘴里嚼着,很不错的味道,可就是提不起我的丝毫食欲。
我们两点多到了她的住处,半路上她买了5瓶啤酒,说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,邀请我到她那儿继续把酒言欢,我开始意识到潜在危险的存在,就变得很犹豫,可当她叹口气、说了句“知音少,弦断有谁听?”,我觉得忍受不了她的语气,居然提到“知音”二字,这人值得交往,于是就义无返顾地上了车。这时,我感到很悲壮,像荆轲刺秦王前的送行场面,真想有人在旁边充当高渐离的角色,给我击筑,也让我唱一句,“风萧萧兮,易水寒;壮士一去兮,不复还!”,可是等了很久都没听见击筑声,所以我想我不像荆轲;于是我又想到了唐三藏,唐三藏有几次也是像我这样的自投罗网,也大都是投到很美很美的美女的网里去,所以我在想唐三藏在故事里犯不着那么假装正派,因为有七情六欲的人也未必就不能做得道高僧。可是我又想到唐三藏养了三个宠物,一只猴子,一头猪,还有一只绿毛怪,它们可以在他有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去救他,而我什么都没有,遇到危险只有引颈就戮了,所以我也不是唐三藏。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,突然感觉车停了下来,我预感已经到了妖怪的洞口。
害怕、忐忑当时用在我的身上都不过分,可是我丝毫不输于唐朝高僧的风范,我当时想如果她要真把我像唐僧那样煮着吃了,那我会告诉她多洗几遍,多放些生姜、葱、蒜之类去去腥,因为我不希望在我死后还有人说我的坏话,比如:肉不好吃、皮太厚等等。她径直把我带进她的房间,她告诉我轻声些,她的姐姐住在隔壁,我才想起妖怪都喜欢群居的。可是我还是蹑手蹑脚地走进去,感觉好像我才是妖怪,要去吃别人一样。
静的房间里给人很舒适的感觉,无法让人觉得她会跟妖怪扯上关系,她轻轻地掩上了房门,我不知是怕惊动了隔壁睡觉的姐姐,还是怕惊吓了在她面前的我,总之她就是轻轻地当着我的面掩上了房门。说句心里话,我当时有些惊恐,为了掩饰一下,我就想话题跟她说,结果不知怎么又提到了唐僧师徒,说网上有关于他们的故事,于是她随手打开了摆放在窗子旁边的
电脑,上网后她照着我给的网址看到了那些故事,她看的时候很专注,所以我有机会仔细地观察她。她的眼睫毛很长,眨眼睛的时候就跟着翻动,给我的感觉很好,而且她的眼睛很大,很漂亮,可是时而会透露出一种迷茫,而这种迷茫我无法理解,因为我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神。
她看完后告诉我,文章写得还可以,可是作者是个十分忧郁的人,在他的文章中显露无疑。我告诉他我就是那个作者,她的眼睛里开始充满喜悦,“真的吗?”我回答说是,她告诉我她很喜欢看书看文章,也写过一些,可都没保留下来。于是我们的话题就转到了文学、诗词歌赋,继而到生活、到人生,我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点,而且我们共同喝完了那5瓶酒,在此期间我上了3趟卫生间,意识变得很模糊……
后来我感觉头很疼,于是我睁开了眼睛,视觉开始恢复,赶紧看看我的手脚,还好都在!我的身上盖着被子的一角,而她就蜷缩在我身边,像一只猫一样安静。我开始想走,可是不知道该不该推醒她,告诉她一声,我觉得如果不那样做的话,会有一种亡去不义的感觉。于是我最终还是推醒了正在睡梦中的她,她睁开睡意蒙胧的眼睛看着我,终于弄明白我的意图,静静地送我出了房门。在下楼梯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,她仍是那样静静地站着,依偎着房门看着我走下楼。我想她的名字叫静很合适,在我的心中,她会是一个永远安静的人。
那晚她告诉我,第二天--也就是我离开她那里的那天,她要去外地,我记得当时她的表情很忧郁,很像我。所以在中午的时候,我估计着她要出发了,就发了条短信给她,祝她一路顺风。她说我也快离开南昌了,也祝我。如果把我第一次见她的那一天,算第一天的话,那么第三天我就要离开了,中午1点50的火车。当我在见她第二天的晚上,用电话告知她我即将离去的时候,她对我说她的心情很不好,而且她那里的天气很糟糕,像她的心情,这使她越发郁闷,她问我以后还来吗,我说很难讲,但是希望她到我们那里,她沉默了一阵说明天送我,我说不必了,可她要我一定等她。
还有10分钟火车就要开了,我很焦急地四周观望,希望能看到她,可是等待我的是一张张陌生的脸。我不想打电话给她,如果她忘了,也没有必要打扰她;如果她没忘,我想她不给我打电话,自然也不愿意我打给她,所以就一直这么焦急地等着。车上送行的人都下来了,从我身边伶俐地擦过,开始向车上的亲朋好友招手。我看见乘务员的一只脚动了一下,我就知道火车要开了,于是我窜上车,把脑袋伸出来,火车开动的一刹那我有一种强烈的失落感,可我还没来得急品味这种感觉,她的身影就跳进了我的视线,我明显地看到有颗汗珠从她的脸上滑下来,我当时真希望我有一双伽吉特叔叔的手,能伸过去替她擦擦。
我们有机会像电视里面经常看到的那样道别:男主人公坐在火车上,满眼含泪,女主人公跟着火车飞快地跑,泪眼婆娑,还时不时地扬起手中被泪水沾湿的手帕,向男主人公告别,而男主人公则要向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坐立不安。我对这种程式化的镜头深恶痛绝,所以也不希望在我的身上有丝毫这样的影子,而且在我的心目中我不是一个容易堕入感情旋涡的人,所以这种场面最好不要上演。可是她还是跑了几步,为了给我说声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”,我看着她说了声“没关系,保重”,于是火车就像一头发了疯的狮子,吼叫着像前狂奔,最终把她甩在了后面……
回来都一周了,我时常想起她。我想她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,可是我还觉得她的内心深处好像隐藏着莫大的愁苦,而这种愁苦最终产生了我曾经见过的她的迷茫的眼神。在后来的日子里,我一直忍着没有打电话给她,可是我觉得这种忍受像一颗种子一样在心中发芽长大,所以最终还是我打了电话给她,她告诉我她的心情很不好,我说我也一样。
当我发现我开始依赖电话度日的时候,我每月的电话费已经飚升到五、六百块,几乎占到了每月全部支出的百分之九十多,对于一个工资水平不很高的人来说,这无疑是一项很大的支出,以致于我每天都要节衣缩食缩减花费,有段时间甚至只吃一顿饭,德国统计学家恩格尔说过:收入少的家庭,用于食物消费的比例大于其他消费支出,收入多的家庭,用于食物消费的比例小于其他消费支出。而我此时却恰恰是个例外,用在食物消费的比例在总消费中只占很小很小部分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那么按照他老人家的理论我应该是一个很富有的人,可是我却一贫如洗。所以我现在对他的话居然被收录进《政治经济学》中有点惊讶,他是一个很伟大的人,所以应当预计到会有我这样的人存在,本就一个很穷的人,宁可不吃饭,不打电话却无论如何都不可以。我对于祖国的电讯业的舍身贡献,就这样默默无闻地进行着。我一直很不懂整天褒电话粥的人,那会有那么多的话说,现在我明白了,那许多的话就像资本一样在流通中增殖。
一个人一旦在你的生命中形成一种习惯,那么没有他,你会觉得很不习惯。我发现我已经习惯了整天要和她打电话,如果哪天不打,我会觉得这一天过得很不舒服。我们俩的感觉就在电话中逐渐升温,她开始告诉我有关她自己的一些事情,我这时才知道她做服装生意。终于有一天,我再次踏上了南下的火车,我的心好像也要从一种无端漂浮的状态渐渐落到实处。这次的火车像一头走累了的老黄牛,喘着粗气,一步步艰难地往前走。
经过一夜的翻来覆去,我终于听到有人喊了声,“哎呀,到了呵。”于是我睁开眼看了看窗外,外面还是漆黑一片。我感觉很不好,可能是没睡好的缘故,不知道她睡得怎样,是否也和我一样难以入眠。拎着行李走出车站的时候,我开始东张西望,在人群中搜索她的影子,可看到的都是一张张陌生的脸,她不会忘了要来接我的吧?或者是睡过头了?我开始焦灼不安,可是很快她就出现在我的面前,让我的所有不适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武汉是个好地方,我喜欢这里的山水,尽管我已经来了第二次了,可我对东湖的感觉一如既往。尤其是东湖边上的磨山风景区,总让我流连忘返。我喜欢静静地感受大自然的神韵,而她也常常会成为大自然的一部分来被我感受。因为在我眼力她如果站着不动的话,会是一座很美的现代雕塑。在这里的两天我们过得非常快乐,可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,仿佛还没有说完见面的话就又得说再见了。
我想我恋爱了,而且随着一次次的长途电话越陷越深。我开始仔细地想她,想她给我的每一点印象。一个人很在乎的东西,就希望她完美。于是我开始告诉她吸烟不好,并劝她戒掉;而且酒也要少喝,不喝醉为标准。她开始对我的话很反感,后来在我的再三坚持下,她答应了。我很高兴。当一个人愿意为了别人改变时,那人在他心目中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。
后来她告诉我一件事,她说必须告诉我,当时我想那可能就是,我在她心目中的位置最终导致的结果。
她问我还记不记得第一次去武汉时,后来她的心情很不好。她以前的男友B君,在去年的那个时候去世了。
B君大她很多,是她在深圳上班时的同事,凡事都很照顾她。他们在一起有3年时间,3年时间里,B君始终如一地照顾她,包容她。在所有人看来,他们应该是很美满的一对儿了,可看似美满的事情未必有美满的结局。一天,B君回了香港,接下来就是半年的杳无音讯。她打遍了电话,都毫无结果。有天,她终于得到了B君的消息,那是香港的一家医院打来的,原来B君得了癌症,在医院已经躺了几个月。后来他就在她的眼里离开了人世。
她那天告诉了我很多关于她和B君的事,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,始终没有说一句话。我不知道我怎么了,只觉得很压抑,我拿着电话望向窗外,天上满是阴沉沉的乌云。
这些天,我很烦躁。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孤魂野鬼,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,没有思想、没有方向。我觉得人世间的故事,开始总是容易,却很难结尾。我和静的故事就是这样,甚至我现在都不知道到底要开始什么、结束什么。好些天,我们都没打电话了。不是不想打,而是想不起任何的话说,与其在相对无语中互相折磨,倒不如在清静中独自哀伤。
2003年4月,非典在全国肆虐,单位封门,一封就是两个月。这两个月来我很想她,想我们以前的快乐日子,可我并没有打电话给她。
我前面提到过惯性,可我现在想表达的却是另外一种情形:比如我们经常在某个地方发现一样东西,我们不曾留意就走过去了,等我们忽然有天用到的时候,我们却怎么都找不到它,这说明我们的想法在保持一种惯性,我们会以为它会一直呆在那儿,等着我们用的时候拿起它。其实事实不是这样,任何事物都会改变。守株待兔的故事解释得很明白,同样的地点、同一棵树,撞死一只兔子的事也会改变,可那个人因为这种思想上的惯性,而不能明白这一点,最终没能再逮着兔子。所以如果他想逮着兔子,至少应该换个地方、换棵树。
我的思想就保持着这样一种惯性,这最终导致了我的悲惨结局。我以为静的电话会一直等着我去打,而且只要我打她就一定会听,可事实证明我也犯了这种逻辑上的错误。后来我打给她的电话一次也没打通过,我越来越着急,我不知道她怎么了,我相信她从此再不理我了。我的脾气开始变得很坏,也越来越不能容忍这样封闭的日子,在解禁的前几天,我差点疯了。我匆匆忙忙买了机票,两个小时就到了武汉,在武汉我见到了她的姐姐。而她姐姐跟我说的话,却犹如晴天霹雳,惊得我呆在原地。
静在两个月前,去了趟北京进货,结果就遇上了戒严,在京人员一律不得离京。没有办法,她只好在北京住下来。5月底不知道怎样就染上了病毒,没过半个月就……在那一刻,我失去了所有的思想,呆呆地出了店门,走进一片空白。
第二天,我又买了上北京的机票。接下来的日子里,我被隔离起来,在静离去的那家医院,我原以为能找到关于她的一丝一毫的东西,可生命的确太脆弱了,脆弱到失去的时候,都不能决定是否能留下痕迹。
在我的生活里,她的存在形成了我思想上最大的惯性。我想这种惯性将会保持很久,可我不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我的世界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,这使我在以后的时间里,倍受孤寂。
[ 全 文 完 ]
2003年7月23日 于小寨
爱 情 书 为什么你的心会被人悄悄地偷走
为什么我还要等很久很久
是你忘了吗
谁在街角偷牵我的手
你真的忘了吗
那一晚
是谁在我怀里偷偷地哭
你一定也忘了
在你我之间
还有一本写满爱情的书
如 果
如果你是风,我怎样才能看见你?
如果你是云,我怎样才能留住你?
如果你是雨,我怎样才能和你在一起?
如果你是风,我就在我的小屋前放满风信子,这样每次你经过,我都可以看见你;
如果你是云,我就把你画在画板上,让我的身边,永远有你的踪迹;
如果你是雨,我就把你放在心里,我们永不分离。